得询问东瀛野史呢,另一篇正是《扶桑浮世绘与中华木板年画》

发布时间:2019-11-23 16:47    浏览次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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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日本浮世绘一直兴趣浓厚,这当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与天津杨柳青木板年画一样,也是一种刻版加彩绘的形式。上世纪90年代初,冯骥才先生首倡举办天津杨柳青年画节,主其事者是当时杨柳青画社社长李志强先生,他俩都力促我给年画节的学术研讨会写篇文章。我本来不是艺术圈的人,对年画艺术只停留在爱好者的水平。可是架不住两位好友的“逼迫”,我只好钻进这个陌生的领域,一口气写了两篇论文,一篇是《杨柳青与西北风》,对天津杨柳青年画与陕西凤翔年画进行了一番比较研究;另一篇就是《日本浮世绘与中国木板年画》。从那时开始,浮世绘就被纳入了我的研究视野。

提起浮世绘,你的脑海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过,当时国内很少见到浮世绘的原作,大多是看印刷品。关于浮世绘的研究论著也非常有限,只在一般日本美术的史论中,穿插一些浮世绘的情况。记得我当时是从杨柳青画社借到一本早年出版的悬藤静也的浮世绘专著,还有一册去北京参观日本版画展得到的展览图录。这些资料就成了我当时浏览日本浮世绘图样的宝贵来源。当时就想着,要是有朝一日能去日本看看浮世绘的原作,那该多好啊!

90%的人第一反应是浪,其次60%说出了《神奈川冲浪里》的全名,能正确断句《神奈川冲浪里》的只有10%。

2008年春天,我去日本看望在东京留学的女儿,本来留出一天时间去看东京国立博物馆──早就听说那里是展示浮世绘原作最多也最精的展馆──谁知忙中出错,留出的那天时间刚好是个星期一,大老远跑去了,人家闭馆不开,而翌日就要飞赴九州了。无奈,只得抱憾而返。

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

这次失之交臂,一等又是十一年。2019年春天,我再次来到东京。这回,早早就划定日程,与妻女一道专程去看东京国立博物馆,与心仪已久的浮世绘版画来一次近距离接触。

有人说我知道浪就不错了,看浮世绘多难啊,得了解日本历史吧?但别国历史又长又难,就像这个碗它又大又圆门槛多高。

东京上野公园是日本博物馆的密集之地。在这里,各大博物馆比肩而立,每天都是人潮涌动。那几天,上野也几乎成了我每天必至的打卡之地。东京国立博物馆是日本最大的博物馆,馆藏以日本文物为主,兼顾亚洲各国,藏品的档次是最高的,光是日本国宝级文物就有89件,重要文化财有643件。那天,我进得馆来直奔设在二楼的浮世绘展馆──屈指算来,我与浮世绘已经神交近三十年了。

别看浮世绘又是浮又是绘的,好像是悬在半空中无法触及的某种殿堂级艺术。但实际上浮世绘是庶民的艺术,它是17世纪起源、描绘日本风土人情的绘画。大多数是彩印的版画,日本人将之称为锦绘,也有少数手绘作品。

日本人对自己的文化遗产非常看重,浮世绘的展馆应该是其专题陈列中面积最大的,偌大的展厅一幅幅作品排得满满的。在这里,我看到了一系列早已熟悉的名字:菱川师宣、歌川广重、葛饰北斋、鸟居清长、铃木春信、溪斋英泉、喜多川哥麿……我当初曾那么倾心地研究他们、比较他们、追慕他们,如今终于站在他们的原作面前,重新打量他们,细细品味他们,心情自然是欣悦的,甚至有一种与暌违多年的老友千里来重会的亲切感。

歌川广重,《大桥安宅之傍晚骤雨》

初读浮世绘,感觉有些诧异的是,原来这些版画的幅面这么小,完全没有杨柳青年画的大幅样式──在杨柳青传统年画中,四尺整纸的大幅作品司空见惯。而在这里,全部展品中竟没有一张是大幅的。这是读原作与看画册最明显的不同。此外,欣赏原作才能看出浮世绘的精致和细腻之处。如鸟居清长、喜多川哥麿等人对美女的举止与神情的精细描绘,东洲斋写乐对歌舞伎演员面部表情的传神描绘,都堪称绝艺。浮世绘与杨柳青有一点非常相似,那就是都有大量的表现戏曲的作品,杨柳青叫“戏出画”,浮世绘叫“役者绘”。这一点我在早年的论文中曾有详细论述。如今,看到浮世绘的大量原作,确如当年所说:中国人喜欢“戏出画”,看的是戏曲故事;而浮世绘的“役者绘”,虽说画的也是歌舞伎,画家的着眼点却是演员。这一点以东洲斋写乐的大头绘最为典型了。

受德川幕府统治,日本强起来,民众富起来。人一旦有钱,就会想要寻求刺激。为了满足精神上的需求,日本人民一开始还是将目光投向老邻居:处于明清时期的中国。但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看多了中国人的绘本,日本画师发出了我也可以的声音。浮世绘之祖的菱川师宣就绘制了许多人气绘本,堪称江户时期的时尚博主,十分强调对和服的表现力。但菱川师宣绘制的都是黑白线条,后期拓印还需要上色,因此并非完全意义上的浮世绘。

日本浮世绘中有大量风景画,很多都是某一条观光线路成套的风景连环画。这种绘画形式的出现,应该与19世纪末江户一带市民阶层的兴起有着直接的关系。那些有钱又有闲的市民们除了享受观剧与酒色之乐外,开始萌生外出旅游的强烈愿望和迫切需求。浮世绘大师们投其所好,绘制出许多“游览图示”,大量印刷,以广招徕。由此涌现出一大批以描绘各地风景风物风俗见长的作品,其中尤以葛饰北斋、歌川广重为这类风景画之翘楚。

真正的彩色浮世绘从铃木春信开始。为了适应当时文人之间交换画历的社交活动,铃木春信等人以多色印刷法发明了锦绘。这个时期浮世绘进入繁盛时期,这位行走的江户时代美图秀秀当选女人最爱画师,因为他会在自己的画里将娇小的日本女子硬生生拔成八、九头身。

细细观赏,我发现北斋和广重这两位浮世绘大师虽然都很擅长画风景,但两者也是各有千秋:北斋特别善于表现景物的动感瞬间,如展馆中总是被人群围观的那幅闻名世界的《神奈川冲浪》,巨浪凌空,排山倒海,小船如碎叶漂浮,而远方的富士山则被挤压在浪底。如此大胆的构图,尽显北斋表现大自然摄魂夺魄的伟力的传神功力。这幅《神奈川冲浪》是北斋的代表作《富岳三十六景》之一,也是浮世绘系列风景画的经典之作。相比之下,歌川广重的风景画则静谧得多,与北斋的动感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江户名胜百景》也是一个系列风景画,其中的名作《江舟渔火》描绘半月高悬,繁星点点,渔火明灭,时隐时现,画面的构图平稳,色彩和谐,描绘精致,诗意盎然。

铃木春信,《雪中情侣伞》

此番近观浮世绘,使我对其着色特点有了直观的了解,尤其是看到几幅铃木春信的原作,使我对这位被日本美术史界奉为“锦绘”鼻祖的画家,有了更多的感性认知。他的画面色彩体现出日本绘画淡雅清纯的特色,如那幅抚琴仕女,衣服的红是稀释过的淡红,琴身的黑是加了赭石的深褐,连地面的土黄都是掺了白色的淡黄。这一点与中国年画的鲜艳纯色有明显的区别──当然,杨柳青年画的色彩与其他地域的年画已有不同,很多颜色调和得比较清雅,这与杨柳青比较早,也比较自觉地吸纳文人画的艺术营养不无关系。

画美人的专家还要算上喜多川歌麿。这位大师艳福不浅,长年混迹于妓女之间,可以算得上是日本柳永。全身像过于程式化,让求新的喜多川歌麿觉得不够得劲,总得来点新的把下半身砍了,画上半身就完事儿了!这么画你个头,版画瞬间拓展到和水彩画、油画相似的表现范围。

日本浮世绘曾经深刻地影响了西方的印象派绘画,由此而备受本国的高度重视且引为自豪;而中国的木版年画也曾深刻地影响了日本的浮世绘,但相形之下,我们对自己的民间艺术却远不如日本人那么视若拱璧──这倒是值得国人静下心来认真反思的事情。

喜多川歌麿,《江户宽政年间三美人》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发问:浮世绘老画女人,还有没有男女平等了?

那必定是有男人画的。我们在听歌舞伎这个词时,常常会认为是日本的女性艺伎。但实际上歌舞伎演员都是男的。描绘这些歌舞伎的浮世绘称为役者画。东洲斋写乐就是役者画大师。他和喜多川歌麿分别在役者画和美人画占山为王。说起东洲斋写乐,可谓是浮世绘的一个神秘传奇:他在短短十个月里,绘制了140幅作品,然后他就突然从画坛消失了。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出生年月和地点以及学习绘画的经过。

东洲斋写乐,《三世大谷鬼次的奴江户兵卫》

到这里你又有问题了:怎么光画人呢?是富士山不美了?还是金阁寺不靓了?

这和日本江户时代的政策有关:人口流动在当时是受到严格限制的。门都没法儿出,哪里来的风景画?而在浮世绘晚期,日本人民终于可以自由旅游,这才有了风景题材的浮世绘。既是画师们的个人见闻,也是针对民众的旅游指南。这个时期有诞生两位我们熟悉的大家:旅行类KOL葛饰北斋和摄影大V歌川广重。前者暴躁老哥,看他画的浪又大又猛,傲视浮世绘群芳;后者心平气和,佛系画手,是当年的绘本销量冠军。

歌川广重,《东海道五十三次庄野 白雨》

歌川广重,《富士三十六景》

人物作为浮世绘的两大主要题材之一,在这个时期也没有落下。歌川国芳接棒人物画,爱画人物、妖怪,画风又邪又媚。武者绘在他笔下流行水浒系列在日本掀起风潮。在此作为日本标志性元素的武士不仅热泪盈眶:我终于配拥有姓名了!值得一提的是,歌川国芳大概是最能和当代恶臭年轻人有共鸣的一位画师:热爱吸猫。吸猫就吸猫,他还成功担起萌宠博主的职责:超爱画猫。

歌川国芳,《通俗水浒传豪杰一百零八将之一人浪里白条张顺》

纵观浮世绘发展的历程,你会发现浮世绘放在今天,就是我们发的朋友圈,看的公众号,或是杂志报纸,并无我们想象中的生僻晦涩。

生生浮世之光:浮世绘大展

2019.08.12-2019.10.13北京市798艺术区798艺术工厂

编辑: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