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先生经常跟我提起家乡萧山,义桥风光

发布时间:2019-11-23 16:47    浏览次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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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湘湖晨曦 来自网络

陈世旭 郭红松绘

萧山掬星岛 来自网络

义桥渔浦

因师结缘访萧山

义桥风光

我对浙江萧山充满了亲切的向往,因为它是我的忘年交来新夏先生的故乡。在我们近30年的交往中,来先生经常跟我提起家乡萧山,充满着无限的骄傲与怀恋。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一年他到我家小叙,吃饭时,我拿出从超市买来的一瓶泥螺,可把来先生高兴坏了,竟连声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我说是想象的,江南人应该都喜食此类河中之物吧?他就像过年时小孩子看见那么多鸡鸭鱼肉摆上桌,笑逐颜开地说:“我就是吃着这些长大的,在我们萧山,这些小鱼小螺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啊……”

古邑萧山,古镇星罗棋布,每一处都是独特的历史印记。

那时,萧山还未归入杭州,而是离杭州市区最近的一个县,杭州机场就坐落在萧山县。几十年来,已记不得来来回回从萧山机场走过多少遍,我还清楚地记得,2002年去杭州参加第二届“建筑与文学”研讨会,一行作家跟着中国建筑界顶层的大师坐大巴驶往杭州市区,大师们对车窗外的建筑给予了毫不留情的否定。当时浙江省得改革开放先声,民营经济一片如火如荼,老百姓手里有了钱就盖房子,而且比着盖,看谁家的最漂亮最气派。但见公路两侧密密麻麻,全是一栋接一栋三四层、五六层的小楼,大蘑菇一样盛开在远远近近的田野里。但这些房子,无一例外全是欧式小洋楼,有花饰繁复的维多利亚式,有尖顶向上的哥特式,有粗圆廊柱和小窗棂的罗马式,还有两面斜坡大屋顶的都铎式……千楼千面,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显出一派灿烂的富足。建筑大师们却纷纷责问:中国的本土建筑呢?

义桥是耀眼的亮点。

岁月不佇,匆匆划过。一晃27年,中国和世界发生的变化之大,令所有人应接不暇。今天的萧山,已然成为杭州市的萧山区,高速路一遍一遍整修得平滑如冰面,漂亮如青春的靓脸。我特别注意到,道路两侧的民居有了些许变化,也不时闪出优雅的粉墙黛瓦。

钱塘、浦阳、富春三江交汇,北望杭州,西依云峰。有虞舜渔猎的远古传说,是商旅往返两浙的交通中枢。

来氏文脉代代传

绵延不断的雅集

我对萧山充满了无尽好奇,一直想弄清楚,为什么它会推出了来氏这个诗书传家的一族?

旭日从江口缓缓升起,鹭鸟栖息的沙洲渐渐明亮。船夫默默地摇橹,桨声隐隐地响动。北方远来的骚客,已到了渔浦潭边。太阳分明出万千气象,才知道江面是如此宽广。舟行只怕惊扰饮水的猿猴,时有水獭爬到岸上。谁家慵懒的美人,临水照着倩影梳妆。

来新夏先生曾任我的母校——南开大学图书馆馆长、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等职,1946年毕业于北平辅仁大学历史学系,主要从事历史学、目录学和方志学等研究,一生著作近百种,被誉为“纵横三学”的南开才子。学术代表作有《近三百年人物年谱知见录》、《古典目录学》等。

烟波浩荡,舟楫出没,山明水秀,鸟兽得时,“钱塘看潮涌,渔浦观日落,浙江两奇景,亘古称双绝”,漫天红霞,满江清流,鹂鸣清晓,箫鼓夕阳。浓墨重彩的写意,倾倒诗人无数。

与来先生相识,是我上世纪80年代进光明日报社工作之后,满眼见着这儿那儿到处都有署名“来新夏”的稿件,便写信去约稿。来先生真是仁慈,后来不断赐稿,前前后后为我们《文荟》副刊写稿40篇。

“渔浦江山天下稀”,见证了多少语言文字的辉煌:

来新夏先生是随祖父来裕恂老先生长大的。来裕恂是清朝末年经学大师俞樾的弟子,曾留学日本,与鲁迅先生是校友,并在《鲁迅日记》中出现过4次。他很早就参与了辛亥革命,革命成功后,他的很多同学如沈钧儒、马叙伦等都做了大官。但人各有志,来老先生不喜欢官场,洒然回到萧山家乡,一直过着“书生本色,两袖清风”的清苦耕读生活。来新夏先生自幼就跟着祖父读《三字经》等蒙学读物,稍长更在祖父的悉心教诲下,熟读孔孟经典,练足了童子功。当然更重要的,是来裕恂老先生所言传身教的中华文化传统——这种传承了2000多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经典活法,是中国知识分子一代代苦读、苦研、苦熬、苦修、苦做的精神动力和源泉。

“宵济渔浦潭,旦及富春郭”,由山水诗宗开篇,来了唐代的李白、杜甫、白居易、孟浩然,来了宋代的苏轼、陆游,来了元明的钱思复、唐伯虎……一代代才华横溢的名士才俊,绵衣素冠,挟伞戴笠,风流倜傥,风尘仆仆,穿越漫长的时空,涉过波涛浩荡的钱塘江,踏上萧山义桥,来赴奇山异水的盛宴,出入想象力争奇斗艳的舞台。

恰在此时,又有人告诉我,还有一位著名人物是萧山籍,即当代大诗人邵燕祥。这也是我极为景仰的大家,邵先生初以诗名登上文坛,后来散文、杂文、随笔、评论越写越老辣,常常精彩得令人击节。邵先生人品高洁,刚直不阿,为寻求和坚持真理,历尽坎坷,“虽九死其犹未悔”,被众多文学写作者和爱好者视为人生的引路人和精神导师。

寄情山水的千古诗人,在渔浦波光与棹歌的绮丽里微醺。“风正帆轻懒上堤”,水尽则登山而歌。三入浙东的李白,经由渔浦古埠,进入钟灵毓秀的越中,以天才的挥洒,奠定了唐代山水诗的文学史地位。

真厉害,萧山!

始于义桥渔浦的浙东诗路,于是遥远,蜿蜒,迤迤逦逦。

古渡清风不须归

那是一个漫长不息的盛会,一场绵延不断的雅集,一支流光溢彩的队伍。一千多年的吟唱不绝如缕,一千多年的杰作斑斓如练。

如此,我对萧山充满了热切的寻觅之心,太想去吹拂“不须归”的江南斜风,沐浴落在“青箬笠,绿蓑衣”上的纤纤细雨;再去仔细品味那清清朗朗的读书声,是怎样点点滴滴地化入萧山子弟的基因中?同时,作为一个干燥的北方人,整日里被猎猎北风切割着粗糙的皮肤,我也太想去看看那些温煦静雅的小溪小河里,那些自由自在的小鱼、小虾、小泥螺们,是怎样悠然自在地度过自己快活的童年?

从南北朝到明清,走过这条诗路的诗人络绎不绝,留下的诗文卷帙富赡,造就了中国文学又一座瑰丽高峰。

一众文质彬彬的萧山人,把我带到义桥古镇的大江边,这是三条大江——钱塘江、富春江、浦阳江的汇合处。背江而立,有一高二丈余的巨石矗立,上面嵌有“渔浦”两个鲜红的大字,“渔”者,渔业;“浦”者,水边,是为渔浦古渡口。依着巨石,搭眼远望,一条粗壮如苍龙、宽阔似天河的大江滚滚东去,在水天相接处突然停下,留下了一条长及数公里的跨江大桥,宛似苍龙身上的玉带。此时的大江很安静,没有浪,也没有船,平静得如同一块大玻璃板。但它曾在煌煌中华诗歌史上掀起过滔天巨浪,谢灵运、李白、孟浩然、白居易、苏轼、陆游等100多位诗人,都曾来到过这里,喝过古镇自酿的白酒,品过渔浦渡游上来的大鱼,然后连呼“美哉”,醉卧水上,留下了1505首赞颂义桥和渔浦渡美景的诗篇。据说,排名第一的是陆游的这一首:“桐庐处处是新诗,渔浦江山天下稀。安得移家常住此,随潮入县伴潮归。”

义桥渔浦,一个永远不会风化的文化界碑,显赫地矗立在三江口上。

关于义桥古镇,也有一个美好的传说:不知何朝何代,此地有一对孤儿寡母,常断饮粮,幸多得附近虎爪山上罗峰寺的和尚们接济。后来,这家孩子中举入仕,为报答和尚们的恩德,出资在山下小溪上建起一座桥,题名“义桥”。我想这就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力量。耕读传家久,诗书济世长。五千年中华文明大树,就深扎在每一代、每一个子孙的心田里了,成为他们为人立世的准则。比如“大公无私、助人为乐、宅心仁厚、孝老爱幼、和谐邻里、严己宽人、艰苦奋斗、好学不倦、见贤思齐……”这些优秀品质,绽放出文明之花,一代代盛开不败。而且,哪个地方的花朵更繁茂更灿烂,那个地方就能出名人、名氏族;就像萧山、义桥、渔浦渡,自古以来昌盛不绝,大星烨烨,群星灿灿,成为名传古今的诗词之乡。

古老又年轻

明白了,这就是萧山。

水天秋晴,山野景明。“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我在义桥古镇流连,徜徉于渔浦落日的烟光,寻找李白落帆登岸的码头,寻找孟浩然枕流听桡的扁舟,寻找苏轼遥望远山的柳堤,寻找陆游旅泊夜宿的灯影……

时光在青石板上铿锵作响,风中摇响着铜铃铛。青石,白墙,黛瓦,洋溢着鸟语花香。琵琶铮然,弹起遥远的节奏。裙裾与香水,暗香浮动,花伞下是丁香一样的姑娘。

所有的古建都是古董。厚重的门后,藏着甘冽的故事;沉淀的记忆,堆积着祖先的影像。不再是往日的繁华,也不再是彷徨与感伤。多少曲终人不散,老屋是编制梦想的地方,在数不清的岁月中不改模样,依旧带着童真的笑靥。和煦的阳光,穿透雕格花窗。院中的长条石,永远是那么安静,曾经多少个夏夜,躺在上面数点星星。

庄重肃穆的牌坊是一种古老的传统,旌表德行,承沐恩赐,流芳百世,是多少人一生的最高追求。曾经是一种彰显,而今成为一种装饰。也许是一段传奇,也许是一腔血泪,皆镌刻于模糊的年轮。岁月老去,故物无言,刻板的字迹早已斑驳。作为历史的惊叹号,惊醒后人对人性意义的重新思考。

名闻遐迩的义桥,古老而又年轻,正由一个历经沧桑的津渡,朝一个活力蓬勃的现代城镇嬗变。勤勉的后辈子孙,开挖里河,复原渔浦,千古诗人倾情咏叹的景致,渐次在义桥苏醒。

诗词融入生活

飞彩流金的诗词,牵引着悠长悠长的道路。

义桥是一本打开的诗集,诗人及其名句,在里河古街的墙上,舒展意境高远的长吁短叹。唐宋与明清邂逅,朝朝代代的诗人在这里摩肩接踵。

线装本的《渔浦诗词》,翰墨飞扬,雨丝般垂下,将古老与现实的和谐,发挥得淋漓尽致。曲里拐弯的巷陌,诗词歌赋的吟哦随处可闻。深沉宁静的古街若有所思,千年凝聚的格律带着东方的尊贵。

对文化的崇奉是古镇的灵魂,义桥的理念典雅清新。创建浙江诗词之乡,让诗词融入百姓生活,是义桥独有的风致。

渔浦文化,擦亮了三江明珠。

无羁无束的想象,斜逸旁出。桑田,美池,秋风,诗歌……浪漫主义在水乡蓬勃生长。大地分娩芳华,柔软的风,和优雅的音韵,染绿了两浙的山川。

“碧水月自阔,安流净而平。”月夜花影满树,晓露滴落长堤烟柳。卧听三川的潮声,我品味每一个音符。思绪走得愈远,心便靠得愈近。放飞了所有的心事,留一帘幽梦在诗化的江南古镇。